這是一次曠日持久的
尋醫之旅
曄問
問尊嚴，問名聲
問靈魂，問態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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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
馬曉萍
但行好事，莫問前程
」
人 物 介 紹
馬曉萍，女，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副主任醫師，碩士生導師。主要從事眼整形、美容，乾眼症等診治，擅長眼部整形手術。
採訪筆記
“當病人在外面兜兜轉轉了一個大圈子，仍然一籌莫展以後，偶爾發現，中山的眼科別有洞天，疑難雜症也能一舉拿下時，那種感覺是喜出望外的。”
中山醫院眼科副主任醫師馬曉萍，擅長眼眶病，眼整形，乾眼症等治療。
幾個月前，她開了一個微信公眾號，乾眼茶館。“乾眼症發病率越來越高，環境是誘因，氣候是誘因，移動互聯網的生活習慣更是誘因。所以，我每次都像和尚念經一樣，到處說，少做低頭族，保持好習慣，可是，現代社會被手機和電腦綁架，誰會聽呢？那就在手機上宣教唄。”
在她的公號里，除了醫學，還有雞湯，有藝術，有時政，甚至有音樂，有八卦，“誰都可以做這個茶館掌柜，輪流坐莊，彼此分享對生活的領悟，參与的都是我們眼科界的同行，學弟學妹，前輩師長。”
她看門診很有耐心，她說，要保持自己的體能和質量；她的手術特點用精細來表述，從來不喜歡用時間來衡量，“我要確保這是一件藝術品，就如同莫奈，倫勃朗，達芬奇的作品，我對自己是有要求的。”
她坦言，有時壓力大時，卻無處排遣，有脾氣就只能往家裡宣洩，“現在想想，有點不好意思，對家人是不公平的，好在，他們非常包容我。”
從寧夏到上海，到眼科落地生根，她說，人生的許多選擇都未必是自己的初衷，只是既然踏上了這條路，就但行好事，莫問前程。
在這個公眾號“乾眼茶館”里，我聽到了一首老歌，黃土高坡，她自己演繹的。這是這一代人的“西北風”記憶，這首歌流行的時候，她應該在醫學院就讀。我沒料到，這首歌被她唱的盪氣迴腸，大氣磅礴。
我對那個年代也是刻骨銘心，上世紀90年代初，全民賺錢的前夜，葵花還在朵朵開，電視台的節目之前還沒有廣告，商店還是國營的，工作和住房都是有分配的。我對她說，我那時也喜歡唱歌，大學畢業那天，兀自在廢棄的廠區高台上歌唱，從小虎隊、郭富城唱到黃家駒。
她聽了大笑，我們只會老歌了，那是時代變革中的殘存記憶，不過那些美好的，質樸的，真誠的，永遠都在。“人生有限，煩惱本多，所以應該主動尋找美好，而不是在懷舊中沉淪，或者整天自怨自艾，抱憾此生。”
口述實錄
1“乾眼茶館”
唐曄：您現在主要針對哪一塊業務，平時門診量怎樣？
馬曉萍：主要是眼表、眼整形、淚道和青光眼，其中眼表疾病乾眼症又是我研究的重點。我的門診限30個號，一個病人總要看10-20分鐘，如果是乾眼病人，要給病人做各種檢查，同時做治療，一定要保證和病人充分有效溝通，所以我不會加許多號——時間拖久了，自己的精力不濟，思路也會跟不上，自己都不記得看過哪些病人，不去總結，這有什麼用？我不想糊弄別人。
唐曄：您開了一個“乾眼茶館”微信公眾號，是什麼原因促使您做這件事呢？
馬曉萍：當時也沒想要做成什麼樣子，想到了就做了。這個微信公眾號是三月份開的，內容比較雜，作者除了我之外，還有我的同道中人，除了乾眼疾病的科普，還有詩詞歌賦、人生雞湯、時事評論等，不是一個純醫學公眾號，可讀性蠻高的。如果說初衷的話，科室要求每個醫生要有一個亞專業，我就選擇了乾眼——我經常聽白內障老人抱怨術后視力恢復了，但是眼干很厲害，特別痛苦——為什麼白內障手術后乾眼這麼厲害，我就想把這個問題解決一下，同時把乾眼治療的宣傳和門診做好。去年有一個金點子創新獎，我報名后，就想做一個乾眼俱樂部，但是俱樂部的提法有很多了，那就搞個乾眼茶館吧，公眾號就這樣做起來了。
唐曄：說說您遇到的嚴重的乾眼病例？
馬曉萍：有個交大研究生，為參加一個學校比賽熬夜，一連7天都是半夜3點睡覺，發生嚴重的乾眼症。父母陪她來就醫時十分焦慮，還衝醫生髮脾氣。治療一段時間后恢復了一些，她的心情也好多了，其實幹眼如同青光眼一樣，都是一種慢性身心性疾病，醫生要花很大的耐心去開導患者，做心理疏導。複查時我勸告她，最近要把電腦和手機關掉了，晚上要保證充足睡眠，要增加運動，因為運動可以增加淚液分泌，最重要的是要心情愉悅。總之，要從實際情況出發幫助病人，不能光把乾眼看好就行了，而是站在她的角度去解決問題。
唐曄：乾眼病目前是上升趨勢嗎？為什麼有這麼多乾眼病人？
馬曉萍：電腦、手機普及是一個重大原因，电子產品越多，對眼睛的傷害越大。另外，眼瞼蟎蟲、激素水平分泌障礙等都是乾眼病因，霧霾對眼睛的傷害也很大。我們有個小範圍調查，發現乾眼病發病率從40%增長到60%，發病率的趨勢是上升的，但也和環境、區域相關。在新疆、甘肅、寧夏發病率比上海高，到了南方，發病率又會低一些。
唐曄：在用藥治療上一般有什麼講究？
馬曉萍：滴眼液是首選，要根據不同的情況來選擇。除了滴眼液，還有一種保濕鏡——鎖住水分在眼睛周圍循環；再者就是物理的擠壓按摩，有分泌物堵塞的地方要疏通，還可以用熱敷等手段。
唐曄：如何預防乾眼呢？
馬曉萍：五六十年前沒有手機族、電腦族，但也有乾眼病，但以前的乾眼病局限於老年人，現在是年輕人比老年人還多。所以，預防比治療還重要。我的建議是，手機盡量少看，看電腦一個小時就應該休息一會，站起身看看遠處、眨眨眼睛。電腦屏幕盡量不要對着強光，屏幕反射的光射到眼睛里，又多一道傷害。空下來，跑步、打球、游泳，一定要從屋子里走出來，讓身體得到正常調節。
2學醫是一個愛上它的過程
唐曄：當初為什麼走上醫學這條路的？
馬曉萍：其實是父母選的。當時那個年代，醫生和教師是兩大最受人尊敬的職業，父母就為我做主選了醫科大學。五年大學讀完了還是很懵懂，大學畢業后就一直留在中山醫院，研究生、博士、出國留學，一路走來，直到七八年前才真正有所感悟。好多事情都是命運安排，當初也沒有特別的理由就進了眼科，很多時候事情就這麼選擇了，但既然選擇了，那就得做好。
唐曄：做臨床20年了，收穫是什麼？
馬曉萍：同一本書一遍兩遍三遍的閱讀，每次都有不同的感悟和收穫。自從美國進修回來這八年，我還一直去參加全世界最受人矚目的AAO會議，非常珍惜這來之不宜的課程，坐在會場一字不落地聽着演講並且錄下來以便回顧。我不否認，學醫是一個艱苦的過程，但這個過程也是讓我愛上它的過程，這是我這些年最大的收穫。做醫生以來，我一直在學習，每天都會學習、搞科研，看文獻——有人說幹嘛要做科研，我說，不做科研就不會去查文獻，就不會有新的Idea。當有一天忽然通了，百思不解變得豁然開朗了，這個時候滿心歡喜。
唐曄：第一次手術是什麼時候，您的手術特點是什麼？
馬曉萍：我1996年進入臨床，2000年左右獨立做手術了。第一個手術是慢性淚囊炎，我自己收的病人，手術時也沒有慌張，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，因為手術前我做了充足的準備。我是左撇子，因此我的左右手都可以做手術，並且很穩。手術特點是精細、精巧。在手術台上我從不暴躁，從從容容，每一個動作都準確完成。我從來不告訴病人我在多少時間內做完，手術不在於快，而是在精。比如一個腫瘤快速地挖出來，但是損傷很大又有什麼用呢？應該把解剖搞清楚，乾乾凈凈，沒有過多的出血，沒有損傷，拼的是精湛度，不是速度。我希望聽到有人說，這個手術好乾凈，術後患者的反應很輕。每次的手術我都當成一個作品來完成，因此每次手術之前，我都會早睡，保證自己在最好的狀態下工作。
和病人溝通很重要，多花10分鐘溝通，會得到加倍的效果——手術前不做好溝通，一旦出了問題再去溝通，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。多數病人會以心換心，能感覺到醫生是否真心的設身處地為他着想。我一般會對病人說：如果是我的家人來看這個病，我會如何處理，病人聽了就明白了。
唐曄：您遇到過挫敗的時候嗎？
馬曉萍：做眼睛手術，就像在鋼絲上跳舞，方寸之間，不能有任何閃失。我碰到過挫敗，前幾年，一個眼眶囊腫手術，手術進去之後卻找不到這個囊腫了，我對病人如實相告，病人一聽就跳起來了——其實是囊腫的壁比較薄，開瞼器一上，囊腫直接破了。後來病人去拍了CT，囊腫確實消失了，事情終於平息下來。我本來計劃五一出去旅遊的，當時就取消了旅遊計劃，那幾天特別沮喪，這個時候，家人的支持是很重要的，家人說，一切會好起來，堅定地鼓勵我。現在年紀大了，很多東西都看開了。我挺知足的，現在就是我最幸福的時候。
3多問一句冷暖，病人就開心
唐曄：相比最初，您現在已經熱愛了這個職業。
馬曉萍：是的。比如說眼整形，有病人術後來看我說：醫生，你看我的眼睛，從來沒這麼好看過——一兩句話都能讓我心情喜悅。有個女孩眼瞼下垂，看起來就像沒有眼珠一樣，做完手術后，別人告訴她就像換了新顏，真的很漂亮，她開心了，我比她更開心。我在病房裡喜歡和病人交流。多打個招呼，多問一句冷暖，病人就開心。做醫生千萬不能冷冰冰地不搭理人。大家都是普通人，每個人的尊嚴都一樣，意識到這一點，就會發自內心幫助別人。
唐曄：您不能忍受的是什麼？
馬曉萍：好像沒有什麼，我覺得都挺開心的。真誠地待人，要是覺得誰不夠好，我就會直接告訴對方，當面說出來，不會背後去做什麼，也不屑去做什麼，堅持這樣做，時間長了，人際關係就特別簡單。
出於一種愛去做事，需要幫助的時候別人也會來幫助我，享受做事的過程，用寬廣的心去對待，就很少有不開心的事情。實在不開心，就回家跟家裡人說，家人會給我排解，出去吃飯、喝茶，回來就好了。我所獲得的一切，都離不開這個家的支持。
唐曄：您在美國留過學，在美國留學有什麼收穫？
馬曉萍：留學的專業是眼眶、眼腫瘤和眼整形，呆了一年。美國人不喜歡玩心眼、不耍心機，按規矩做事，效率是極高的。絕對不會有人因為自己是醫生就高高在上——我的導師還會自費去窮苦的地方救治病人。剛開始，我的英語口語不好，導師和科里的人都會教我——我在美國的科里人緣極好，關係保持到現在，真誠地提供幫助。而導師直到現在還一直在幫助我，一有什麼事情，他會立馬給我回複信息，很有耐心地解答我的問題。我在美國，導師出去開會會帶着我，引薦我認識了很多知名教授，他們對中國人非常友好。我越來越感到，祖國的強大是我們的驕傲。
唐曄：空餘的時間會做什麼？
馬曉萍：我喜歡藝術，也喜歡唱歌。空餘的時候和朋友喝茶聊天，帶孩子去滑冰和唱歌。在唱歌時會忘掉很多不愉快，每周我還上一次唱歌老師的私教課，音樂學院教授卞老師夫婦，多年的老朋友，他們最得意的學生是歌唱家黃瑛，我有幸和她成為同門師妹。不過我是業餘的，老師對我很寬容，主要是唱着開心，從音樂中我獲取了很多，人生的豁達，開朗。我平時回到家一般七八點鐘，家務幾乎都是老人做掉了，所以我有時間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情，很感恩我的家人，讓我能這樣幸福。
唐曄：您有遺憾嗎？
馬曉萍：沒有遺憾。雖然工作很忙，但孩子的陪伴也沒有缺失，讀書關鍵的時候都陪着。家裡和睦，工作也是自己喜歡的，確實沒有什麼遺憾。
唐曄：如何做一個好的眼科醫生？
馬曉萍：好好學習，天天向上。除此之外要做一個高情商的人。做一個善良和正直的人。我理解的情商，一是彼此之間的溝通，要懂人情世故，適應這個社會，不是社會來適應你；二是有自己的價值觀，當心裏樹立了正確的價值觀后，工作的過程就會變得愉悅，才有可能做一個好醫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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